京韵大鼓《情别昆玉河》剧照 图片由中国曲协提供
苏州评弹《抉择南海山》剧照图片由中国曲协提供
伴随着《国际歌》的旋律，大屏幕上呈现出伊莎白从“出生100天”到“人生100岁”的照片以及“我感谢父母把我生在中国”的质朴文字，讲述者杨澜手捧《我用一生爱中国》，带领我们“走近伊莎白”。近日，笔者观摩了在北京二七剧场上演的由中国文联国内联络部、中国曲协、四川省文联联袂打造的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主题大型曲艺音诗画《伊莎白》。整场演出以“生在中国”“爱在中国”“心在中国”“留在中国”四幕展开，每一篇章皆以富有地方特色的曲艺为载体，勾勒出国际主义者伊莎白·柯鲁克与中国同呼吸共命运的生命轨迹。作品令笔者深切感受到传统曲艺与当代叙事相融合的魅力，以及通过多元艺术语言描绘重要历史事件、抒发爱国情怀、致敬国际友人的炽热情感。
舞台上，四川清音《童年华西坝》以婉转细腻的川韵，勾勒出伊莎白在成都的童年印记；湖北大鼓《相聚武汉城》以铿锵节奏，再现抗战时期国际友人汇聚江城的历史图景；陕北说书《红日照延安》则以质朴厚重的西北腔调，烘托出红色延安的精神感召；四川评书与四川扬琴交织的《情定泸定桥》，在战火与柔情之间刻画了一段跨越国界的爱情；四川金钱板与长子鼓书分别以巴蜀的刚劲与山西的淳厚，表现伊莎白在田野调查与土地改革中的思想觉醒与情感扎根；快板《观礼天安门》，道出伊莎白夫妇与中国人民命运相连的深刻认同，即“找到了人民我就找到了你，我们就在人民中”；单弦《见证辉煌路》回顾全场各幕精华，其唱腔既婉转又深情，如一篇灵动的结语。
在本场演出各具风采的曲艺段落中，京韵大鼓《情别昆玉河》与苏州评弹（评话与弹词）《抉择南海山》给笔者留下了尤为深刻的印象。二者一北一南、一刚一柔，不仅展现了伊莎白生命中的深情与抉择，更在艺术形式上实现了南北曲艺的对话与交融。
京韵大鼓作为北方曲艺的代表，以其高亢激昂、叙事宏阔的风格，在《情别昆玉河》中承载了伊莎白对丈夫大卫·柯鲁克的深切怀念。该节目可称是继骆玉笙先生经典之作《重整河山待后生》之后，京韵大鼓与交响乐的再次联袂演绎。
如果说《重整河山待后生》以悲壮磅礴的战争叙事，完成了传统鼓曲与大型交响乐在民族危亡主题下的第一次共振，那么《情别昆玉河》则将此形式引向了更为深邃的、个人化的情感。表演者冯欣蕊在交响乐铺陈的宏大时空背景中，推着轮椅徐徐入场。交响乐不再仅仅是气氛的烘托或力量的加持，而是化作了记忆的河流、思念的苍穹，与京韵大鼓特有的胸腔共鸣、跌宕板式水乳交融。在“三杯酒”的唱腔中更是汲取了《和氏璧》等经典唱段的设计构思，充分展示了骆派京韵大鼓音乐性强、善于抒情的特色，体现出了骆派京韵大鼓的传承。“到那时我也化作雕像回到你的身旁，永远配成双”的告白，在交响乐的萦回衬托下，超越了私人情感的范畴，升华为一种跨越生死、忠于信仰的永恒誓约。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苏州评弹《抉择南海山》。这一节目匠心独运，由吴新伯的评话与陆锦花的弹词共同构成。吴新伯的评话部分，通过苏白、韵白与普通话的无缝衔接，辅以口技模仿马蹄声、马嘶与风声，生动营造出伊莎白在人生抉择关头的时空交错感。评话的说表，在此处超越了地域与方言的局限，将观众瞬间带入故事现场，既保留了苏州评话细腻传神的传统精髓，又通过语言层次的叠加和身段造型的运用，实现了更加广阔的叙事。
紧接着，陆锦花的弹词则以吴侬软语、琵琶丝弦的柔美婉转，承接并深化了这份情感。她巧妙融合“丽调”“薛调”的传统唱腔与新编旋律，特别是在“薛调”的“支声复调”伴奏烘托下，“诚相邀并肩奔赴北京城，诚相邀投入外事新天空”的爽脆唱腔，生动表现出伊莎白投身新中国英语教育事业的决心。苏州弹词特有的细腻心理刻画与优雅文学气质，将一位国际知识分子在历史洪流中的情感归属，表达得含蓄而深刻。
在这一节目中，苏州评话与弹词的一叙一咏，构成了完美的艺术整体。吴新伯的叙述如同骨骼，搭建起时空与事件的框架；陆锦花的弹唱则如血肉，充盈了情感的体温与精神的脉动。二者的结合，不仅是苏州评话与弹词艺术本身的完整呈现，更象征着伊莎白人生抉择中理性思考与情感投入的双重维度。
南北曲艺在此并非简单的风格并置，而是通过主题的呼应、情感的递进，实现了艺术语言上的深度交融。京韵大鼓的“刚”象征着伊莎白在革命岁月中的坚韧与奉献，苏州评弹的“柔”则诠释了她作为教育家、学者的文化情怀与生命温度。二者共同勾勒出一位立体而饱满的国际主义战士形象——既有投身时代浪潮的勇气，也有扎根文化土壤的温情。
这种交融亦呼应了伊莎白本人跨越地域、跨越文化的一生。她生于四川，学于西方，深入中国农村，最终长居于北京，其生命轨迹本身便是多种文化交融的缩影。本场演出以曲艺为载体，将这种交融转化为可听可感的艺术形式，使观众在领略南北曲艺的同时，亦能体会到一位国际友人与中国大地之间深厚的情感联结。
《伊莎白》不仅完成了一次对历史与人物的致敬，更完成了一次对中国传统曲艺当代生命力的激活。南北曲艺在共同叙述一个国际故事的过程中，既保持各自的美学特质，又彼此映衬、互为补充，展现出中华曲艺“美美与共”的包容性与表现力。
当尾声《国际歌》旋律响起，伊莎白跨越百年的人生与无数曲艺人的声音交融在一起，共同诉说着这样一个真理：真正的友谊与信念，可以跨越山河岁月，也可以在多元的艺术形式中，找到永恒的回响。（来源：中国艺术报）
